東京女子圖鑑 - 無常人生是愛情的唯一解藥

東京女子圖鑑 - 無常人生是愛情的唯一解藥

最近看完了「東京女子圖鑑」這部日劇。 非常好看。 是我今年大推的一部。 把日本社會狀況、男女戀情、夢想、工作、努力、階級等很深刻地描繪而且諷刺了一番。 若你還沒看過,我在此強烈推薦你看。

我一向不喜歡去過度分析戲劇或文學作品,因為每個人處在不同的人生歷程對同一故事總有不同的解讀。 解構故事,我覺得總是一種缺乏浪漫的行為。 所以這篇其實是我在看的過程中,針對幾個議題的一些隨筆 - 一些我邊看邊留下的自言自語。 其中未必是作者想表達的,多僅是我在看的過程中一些心中湧上的觀點。 有些我可能過去寫過,有些我可能在講座或課程講過,只是剛好看到某些片段,就又提一下。 

關於自大

第三集中涼在聯誼時是一坐下來就大談自己的年薪、講自己工作上的豐功偉業、整段談話拼命就在談自己。 雖然他很優秀,但結果女生是大翻白眼,然後就從談話中撤離了。 這是很多男生常犯的錯誤,以為一直講自己的事情(或一直問對方問題)就是正確的追求。

但其實良好的接近,關鍵在於讓對方輕鬆無壓力,並對你感到好奇。 最好的對比,就是後來吳服店的老闆。 一開始女主角並不知道他是有錢人,但他的舒服、文質彬彬、親切、以及坦率讓她覺得有趣,尤其在第一次約會時所帶來的驚喜以及對比於他的輕鬆不在意,這才是更強大的誘惑力。 (相反的,沒經驗的男人就會不斷強調:你看這鞋多貴、我多用心去了解你腳的尺寸、餐多高級,所以我對你多好;但熟練的男人是絕口不講「你看,我對你多好」這種話的。)

而這一切能力的差異,其實就是優雅二字。

關於優雅

優雅這東西其實是很吸引人的。 就算不帥,那味道也會很迷人。

但優雅傷腦筋的地方,在於它跟氣質一樣。 不是能隨意演得出來的(最少無法持續地演)。 優雅是來自於習慣,一種習慣所產生的不經意。 買了一個包包動不動拿起來呵氣擦拭的,那是沒有優雅感的。 隨意披掛、拖到地上也無所謂的,那才是優雅。

至於愛情中的優雅,就更麻煩了。 那得是來自於大量的練習。 你知道的,投籃多了,真正上場時的壓力也能輕鬆以對。 至於練習少的人,總是免不了笨拙與拖泥帶水。 非要大量練習到執著心低為止。 執著心降低了,不會咄咄逼人、不會造成壓力,自然就會顯得輕而易舉且從容大度了。

而人生諷刺的地方就在於:你越執著時,你越難成;但你越不在意時,反而越容易成功。

關於分手

在第六集後段,綾看著朋友都結婚了,決定要結束不倫關係去相親。 但在男方進來房間之前,綾是思之又想,想說等等要怎麼解釋、怎麼說明,才能讓對方放手、讓自己順利下莊。

但沒想到她開口提了分手,吳服店的老闆卻只是摸摸她頭,稱讚她長大了,就優雅又輕巧地退開了。

人的矛盾啊,可就在這裡。 明明是自己想分手的,但當對方毫無挽留,卻又讓人氣憤。 所以綾吃驚之餘,氣的跑去報告他老婆。

我想說的是:長大的為難就在這裡。 無論如何你都得配合這世界演著該演的戲。 就算你是被提分手且無所謂的那個人,你還是得表示惋惜以及依依不捨。 挽回有時候是一種尊重的演出。 不演,提的人會惱羞成怒,甚至誘發她的攻擊情緒。

關於婚姻

我記得之前我被一個女生問過:「男人為什麼會想結婚?」

我發現大部分女生其實一直有個誤會,覺得大部分男人是逃避婚姻的。 但這其實是搞錯了。 男人其實大多是樂意結婚的。

為何男人樂意結婚? 因為在這世界中,婚姻制度根本上是更保障男人的。 男人期待用婚姻綁住女人,讓自己後續可以輕鬆地過活 - 他從此可以軟爛散漫,再也不用花心思搞懂女人要甚麼。

換言之,就因為有這不利要素。 所以對女人而言,如果結婚當下,這男人沒讓你仰望與喜愛,結婚之後,你往往會更難仰望他與愛他了。 所以,請別只為了結婚而結婚,因為沒有共通性以及愛的婚姻,後續留下的往往只是苦澀與失望的。

關於單純

我的偏見是,男人其實都是很好騙的。 所以女人最值得的投資,是學習主動接近以及曖昧的技術。 任何女人稍微學幾招,其實都可以無往不利。

但現實上,男女對此的重視,好像剛好反過來。

最近很多人在傳的一個日本聯誼廣告(連結在此:女孩連環計) 我周圍也有些人在傳。 但周圍反而都是男生討論多,而女生討論較少。 也不知道是女生默默在看不傳閱,還是沒興趣。

但女生學這類技巧,回報最大。 因為男人其實很容易被這種小狗眼神、桌下不經意的肢體觸碰、Beta Beta Touch、分食技巧等給迷惑。 至於男人鑽研太多技巧我總覺得幫助就有限了。 別犯致命大錯,讓人能仰望,往往才是致勝關鍵。 男人很難單靠眼神跟表情勝出的。 至於學著解讀女人的訊號,我覺得那真的也還好。 真有喜歡你,微弱的訊號你就算沒收到,女方也會不斷調高頻率的啦。

關於限界

人生其實每個選擇都必須要投入些甚麼。 非常鋼鍊「等價交換」的概念。 只是啊,我們大部分人常常沒意識到所謂投入,真正指的是甚麼。  大部分的結果並不是光靠努力就有用的。

涼怎麼樣努力,也沒辦法被選為外派。
綾怎麼努力,在那群名媛面前終究也不是自己人。
綾雖然成就驚人,但終究進不了港區的世界。

第十集那句話很殘酷但真切:以為一樣都是青蛙,其實大家都是公主呢… 青蛙是不能去舞會的。

大家總是容易被那些政治正確的漂亮字句所迷惑:人人生而平等,努力就能有收穫。 但努力終究有其終點。 就算不論家世出身這類限界,每個遊戲也還有專業跟業餘的差異。 比方說:天分上的限界。

再怎麼熱愛,你若沒有根本上的才能、缺乏天賦,無論怎麼努力往往也只能走到七十分。 這跟四重奏談到的很類似。 四個喜愛音樂的人,再怎麼堅持,終究只被世界認可是「業餘玩家」。 要成為專業,有些東西缺乏了就是沒辦法的。

所以,我一直相信,辨識自我的優勢與劣勢,比直球對決拚死努力更重要。 而這種辨識能力 - 這種根據自我理解做出合宜取捨、這種選對努力領域的觀察力、這份知道何時放棄轉移方向的時機控制,往往決定我們在社會上最終是勝出還是埋沒、是滿足還是憤恨的關鍵。

關於幸福

幸福到底是甚麼? 相信大家不免都在低潮時這麼自我提問過。

我現在覺得,幸福其實從來不存在真切的定義 - 它不是一個絕對值,不是一個能被填滿的情緒;幸福是一個與周圍比較後的情緒優越感。

這意思是,若從每個時間點來看,綾其實都混得不錯。 她若真在那邊停住不繼續拚搏,應該也都算是客觀的幸福了。  但麻煩的地方就在於,幸福終究不是客觀的。 別人有的,你很難視而不見。 我們總覺得自己「值得更好」。  三茶的男友很不錯,但成為品牌經理看來很有機會,自己又還年輕,不多聯誼、不拚一番終究是不會甘心的。 而這不甘心、這想追求更好東西的心,在後面集數中也是不斷出現。 事實上,也是時時啃蝕你我心的巨獸。

就像最後一集講到的:「鄰居的草皮總是比較綠」。 所以大家總是難以避免在「維持現有道路」,與「換線挑戰」之間游移不定。 換線後若能超越既有,那當然無話可說。 但更多時候,換線之後發現其實別人眼中的必需之路,其實也沒有這麼了不起。 而夢想這東西討厭的地方也在於,一旦到手了,總就顯得黯淡無光了。 也總會發現後面還有更多可追尋的事情。 一種爬到山腰才意識山頂還很遠的感覺 - 不斷認為幸福其實是還在更後面的東西….

人啊,總是傾向輕忽我們取得的,看著我們沒有的,然後不斷承受這期待與現實落差的失望。 

但這其實也並非無解,像綾的母親那樣,其實也是一種保護幸福的策略。 綾的媽媽家裡是在東京賣水果的家庭。 待在東京,周圍總有比不完的上流階層。 與其在那裏永遠也登不上頂端,不如逃脫這比不完的競爭,去秋田縣定居。 在鄉下地方,她是個東京來的都市人,馬上一躍成為上流階層。 與周圍比較,優越感自然源源不絕。 這也是一種獲取幸福的變形。

附帶,有聽過我別直球對決講座的朋友,這也剛好就是這個字的策略。

關於愛情

綾的愛情,是一趟不斷往上追尋的路。 就好似是在海灘撿貝殼。 手上明明握著了一個,但總覺得前面還有更好的。

但選擇的困難就在這裡。 自己能勢均力敵的,覺得那不夠閃爍。 而更閃爍的,自己卻又顯得弱小而無法握住。 繞了一大圈,選了醜的老實男人踏入婚姻。 但結婚了,卻發現婚姻只是綁住自己。 隨意選來的男人,產生不了愛情理解以及共識。 離婚後,發現咖啡店的小男生則又剛好是當年的自己 - 逐著水草,想找到能出更高價的飼主。 到最後,除了失望、也只剩失望。 最後回想起,反而是一開始住在三軒茶屋時的男朋友。 那份平凡的生活,才是最讓人回味的愛情與幸福。 講得老套些,就是那句驀然回首,發現人在燈火闌珊處…

但問題在於,一開始就輕易得手的,我們總不能理解那有多難。 我們從不覺得平凡的幸福是幸福;從不覺得平凡的愛情是了不起的。 唯有經歷了一整段的人生無常,體會了生命中的高潮與失落,我們才會理解那樣的生活是非常得之不易的。

對愛情的珍惜,實在需要對於人生無常的充分理解...

但可惜,年輕時,我們對人生的體悟都太少。 但等真能體悟到人生的無常以及平凡之福時,時間與選擇又不夠了。 這恐怕也是為何世間失望者眾,最終能享受愛情的人少了吧?

6 則讀友回應

  1. 萬字古 2018-03-04 15:30:03 第 6 則

    Joe
    老師,那未來有沒有一堂課是教我們如何鍛鍊心智能力的系統化作法?

    • 張國洋 Joe Chang 2018-03-07 09:19:48

      其實每堂課的背後都是跟鍛鍊心智能力有關啊....



      就沒有把這一題額外獨立了


  2. philip 2017-12-21 10:27:44 第 5 則

    我发现joe大文章很强调外界(市场)认可这回事,文中说幸福感是与他人比较的结果,在不安全感那系列文章说自卑是因为得不到他人的认可,而在谈论追求时强调的是市场价值,而不是自我认定的价值。

    但我感觉joe大应该也不是活在别人眼光中的那类人吧,否则也不会乘捷运,不买房了。我的疑问是,这些结论是joe大价值观的一部分,还是只是joe大在描述大部分人的心理状态呢?如果只是描述大部分人的心理状态,某些文章给出的解决办法其实并没有解决本质问题。

    譬如幸福感,与外界的比较的确是某种令人愉悦的情绪的来源,不妨称之为优越感,但幸福就等同于优越感吗?这种靠优越感让自己“幸福”的手段,只不过是降低期望罢了。真正的幸福感,在这里没法给一个精准的定义,可也绝对不是完全受制于外界的的一种心理状态。更深层的幸福感,应是来自于自己与自己的比较,这里说的不是以前挣一万,现在挣两万的比较,而是个性,能力的成长。如果凌在年轻时就能有这种观念,她取得的成就一丝不会少,但应该会幸福很多吧。如果她懂得幸福来自于真正好的亲密关系,也就不会抛弃三茶的男友。她不幸的根源正是谬误的把幸福等同了交换价值,成功这些概念,她看待自己就像一包商品,对她来说,重要的不是怎么过一个幸福的人生,而是通过交换,怎么把这包商品卖个好价格,所以她不断向上奔,不断找所谓价值高的男友。但是陪高富帅男友逛街时的优越感,或是在高端场所上班的优越感,很快也就适应了,终究无法带来持续的幸福感。文章提到人有上限,这我同意,但是如果凌的上限很高,高到能比周围所有人都强她就能一直幸福了吗?不会,她一定还有新的目标,永远都不会满足,因为这是她的人生观决定的。

    至于她的妈妈,不知道joe大哪里看出来她很幸福,如果说放弃都市的喧嚣,享受乡下生活的安详,那或许是一种幸福,可是如果她的妈妈的幸福感只能靠他人的艳羡来获取,那也不算真正的幸福。如果她选择留在东京,学会拼搏,用这一生做点更有意义的事,有更多成就感,而不是活在虚幻的优越感中,恐怕她会更幸福。

    • 張國洋 Joe Chang 2018-02-06 15:36:20

      我講的是大部分人的心理狀態喔



      而根本的解決方法只有一個,強化自己的心理狀態。



      但這卻是很難的一條路就是。


  3. 魚阿魚阿水中游 2017-06-19 15:03:27 第 4 則

    Joe老師您好:
    評論寫的很精彩,尤其是關於分手與愛情的部分。

    不過關於這部日劇在描繪限界的部分,有點讓人喪失樂趣就是了。即使"很多東西不論多努力,得到的都是極限的",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,就只是想知道這樣努力的自己能去哪裡啊........即使努力到最後不被名媛認可為自己人、也不能進到那最金字塔頂端的上流社會,還是想努力玩玩看阿!!不管怎樣,就想知道活出最大的可能性的自己長什麼樣子,也還是想要運用有限的資源來發揮自己的潛能,以及像老師說的辨識出自己的優勢與劣勢,進而活出"自己想要的"人生姿態。

    總之不要壞了對世界的玩心,走好自己想要走的路才是最重要的阿!!!(*^-^*)

    • 張國洋 Joe Chang 2017-07-30 10:58:57

      這我同意。 只是想聊聊很多東西也不是單靠一個點可以突破而已。


  4. 不解花语 2017-04-23 18:58:49 第 3 則

    Joe,推薦你看看《攻殼機動隊》,英文名《Ghost in the Shell》

  5. 哥本哈根兔子 2017-04-21 19:48:33 第 2 則

    写的也实在是太好了,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