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時,我們花光積蓄,背上 20 年貸款,大費心思裝潢,終於一家人搬入當時夢寐以求的新居。我還記得,「入厝」當天,我們準備了整桌豐盛的晚餐,我和老婆舉杯,覺得人生至此夫復何求。
然後過了兩個星期,一個也買了新房的朋友,邀請我和幾個朋友去他家聚餐。他的房子在黃金地段,大約我家兩倍大,裝潢精緻用心更不在話下。我永遠記得從這個朋友家回來後的心情。那時候覺得,原本滿心歡喜入手的房子竟然怎麼看怎麼不順眼。
我知道我的境界低,但是這就是我當時真實的心情。
慶幸的是多年過去,我現在每天看我家的房子都很順眼。更重要的是,我理解當時我的心情,也可以走出當年那種心態了。
演化不在乎你快不快樂
每個人都想要快樂。而快樂有三定律:
1. 慾望滿足會快樂
2. 慾望滿足之後快樂就消失
3. 大腦永遠會忘記前面兩個定律
在這三個定律制約之下,人類的行為模式就是:
有慾望 → 採取行動滿足慾望 → 產生新的慾望 → 再採取新的行動滿足新的慾望 → 繼續無限輪迴
我們用「貪得無厭」譴責別人不道德。我們心裡隱約也知道貪得無厭最後不會帶來快樂,但是我們就是忍不住。為什麼呢?
因為貪得無厭是演化給人類的祝福和詛咒;因為貪得無厭的生物體在生存競爭中有更好的生存機會。
想想看,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中,一隻整天躺平的古猿(人類的祖先),和另一隻不斷想掠奪更多資源,擴大地盤的同類,我們更可能是哪一隻的後代呢?答案很明顯是後者。所以我們遺傳了這樣的 DNA, 也把這樣的 DNA 傳給了下一代。更在代代相傳的過程當中變得更貪婪。
演化不在乎你快不快樂,它只在乎什麼行為模式可以極大化物種繁衍的機率。
把以上這句話用哲學語境轉譯,就是:「快樂是特定目標追求的過程」。
快樂是特定目標追求的過程
「葬送的芙莉蓮」中,被譽為最強魔法使的大魔法使賽莉耶,願意直接送給芙莉蓮任何一種魔法,芙莉蓮卻拒絕了。她說:「魔法這種東西,在不斷尋找的時候才是最有趣的。」我們常以為快樂存在於目標達成的那一刻;然而真正支撐我們走下去的,是尚未抵達時,那種每天前進一點、持續尋找與逐漸接近的感覺。
同樣的道理,為什麼所有的遊戲都分成那麼多關?而且所有的關卡設計都從簡單開始,越來越難。而愈來愈難的過程中,你的技能、裝備也同時提升,為你攻克更難的下一關做準備。但是絕不會忽然有一關和前一關難度差異太大,大到你無論如何過不去。
如果每關難度都一樣,你不玩;如果難度一下跳太大,你也不玩。這是遊戲,這也是人生。
所以關鍵的公式來了。
快樂方程式:
H = G - E
H : Happiness 幸福感
G : Gains 獲得
E : Expectations 期望
期望就是目標,一個適當的目標。
獲得就是達到目標的過程,並且最終要能達到。
有兩句話說明上面這個公式:
1. 成語:「喜出望外」
2. 網路流行語:「沒有期待,沒有傷害」
投資大師巴菲特在投資方面的成績不用我多介紹了。而在婚姻這事上,他也有獨到的見解。他說:「If you want a marriage to last, look for someone with low expectations」(想讓婚姻長久,就找個不會對你抱太高期待的人)。祝福他老人家和夫人百年好合。
快樂的關鍵是期望管理
從「H = G – E」這個公式出發,有三個策略可選擇:
策略一:把 E 壓到很低,甚至趨近於零,那 G 就可以輕鬆大於 E,H 很容易拿高分。
這種策略叫:知足常樂
策略二:努力拉高 G,很高很高,那 H 必然也是高分。
這種策略叫:力爭上游
策略三:先設個不太高的 E,等 G 大於 E 之後,再稍微調高 E,再努力讓 G 超過新的 E。然後同樣的過程再來一次。
這種策略叫:循序漸進
相信不用多說,各位一定知道我會推薦策略三。
知足常樂是美德,但能做到的有幾人?
力爭上游很正向,但很累!
身而為凡夫俗子,我們逃不過 DNA 的約束(當然,如果你不是普通人,另當別論)。打不過就加入。與其和生物本能對抗,不如因勢利導,順著本能引導行為。
具體來說怎麼做?以下幾個原則可以參考。
原則一:不要和人比
目標以自己的現況為參考點,而不是別人的。人話就是不要和人比。
人一生除了生老病死之外還有一大痛苦來源:比。
哲學家沙特說:「他人即是地獄。」他的原意當然比「人的痛苦是比出來的」深奧得多,但如果是借用一下,說有這個意思,我想他應該不會介意。
以最常見的人生目標,「財富」為例。暢銷書《持續買進》提出的觀點是:有錢與否不只是客觀數字,更是一種相對感受。
書中以前高盛執行長洛伊德.貝蘭克梵(Lloyd Blankfein)為例。他身價超過十億美元,卻不認為自己是「有錢人」,只覺得自己生活寬裕。原因是他的比較對象不是一般人,而是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等財富高出他數十倍、甚至上百倍的超級富豪。與這些人相比,他仍然覺得自己不夠有錢。
我當然不會和貝佐斯比,但我確實和一樣買了新房子的朋友比,而且比得很用力。
書中又給出了幾個數字,讓讀者覺察自己的財富在世界中的排名。以 2018 年來說:
- 淨資產 4,210 美元:全球前 50%
- 淨資產 93,170 美元:全球前 10%
- 淨資產 871,320 美元:全球前 1%
你看,躋身全世界前 50% 有錢人的門檻不算高,對吧?我們其實比自己想像的富有,如果不比的話。
所以設定目標時和自己的現況比就好,別和別人比,和別人永遠比不完。你其實已經很好了,雖然總還能再好一些些。
原則二:眼光要遠、目標要小
人需要詩與遠方, 否則沒意義;但人也需要小確幸與小成就,否則沒意思。
葬送的芙莉蓮中,雖然一行人最終的目標是打倒魔王,但故事動人之處,更在朋友間的情誼與衝突,以及遇到一個又一個挑戰時,如何攜手度過。而重要的是,即使打敗魔王了,勇者欣梅爾卻說:「雖然已經打倒魔王,但人生並不是就此結束。」
成為自己人生遊戲的設計師吧!以打敗大魔王為目標,但過程中設計一個個小小的關卡。並在過程中,不忘隨時提升戰鬥技能和裝備
原則三:目標達成時細細品味
一旦目標達成時,請多停留一會,好好品嚐當下的快樂。不要只急著繼續趕路,去滿足下一個慾望。
「玩命關頭 3:東京甩尾」有句台詞:(飆車時)「No past. No future. No problems. Just the moment.」(沒有過去,沒有未來,沒有煩惱,只有當下。) 只有當下,何其美好!也許這就是飆車的魅力所在吧!
既然已經明知大自然把我們設計成只有在達到目標,滿足慾望的短暫時候感受快樂。那何不就在那個當下,全心全意地品味、享受。
在「H=G-E」這個公式裡,G不只代表最後獲得的成果,也包括追求成果過程中的投入與滿足。終點帶來的喜悅短暫,但走向終點的過程,細細品味每一個小進展的愉悅,是快樂持久的來源。
遠方很美好,但當下是能擁有的一切。
原則四:既是人間留不住,何須回首頻眷顧
當人類知道牛頓的三大運動定律之後,我們可以衡量、控制物體的運動,並進而用來設計機器為人所用。同理可證,既然知道快樂第3定律是:大腦永遠會忘記前面2個定律,那我們當然也可以讓這定律為人所用。
所有的快樂都是短暫的,不管我們如何努力去延長。但有趣的是,既然早知如此,我們就可以「用減低對快樂的期待來增加快樂」。我希望看完這個句子,你的腦子還沒有打結。
我想說的是:
1. 快樂是種為了提高物種生存機率的機制
2. 為了極大化生存機率,它必須短暫
3. 但我們可以因為減少對快樂的期待,而減少失望,進而達到不會因為不快樂的「感覺」而真的不快樂的「狀態」。
4. 用心品味享受每個當下的感受。這比一直計較自己是不是快樂,更能讓我們快樂。
我知道我說得不好,但我盡力了。
話說,大家一開始讀這篇文字時期待我說得好嗎?如果沒有的話,那希望現在是「沒有期待,沒有傷害」,甚至還有點「喜出望外」。
那如果本來期待我說得很好呢?那希望不要讓這種不快樂的「感覺」成為你不快樂的「狀態」。
林宜璟為資深企業講師,著有《四張表搞定所有工作簡報》、《PARTS 談判思維》、《等人提拔,不如自己拿梯子往上爬》等,並曾於大人學開設【限定場】課程。在專欄中,他不談課堂知識,而是以詼諧文風分享職場 / 人生前輩的建議,陪伴你成為更好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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