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我們跟一些企業主管最常聊到的話題,就是 AI 的導入與實際的成效。
是這樣。我猜大家多少都已經有在工作場域中嘗試使用 AI 了,但你感受到的效益如何呢?
老闆或者高階主管可能在大會上宣布「公司要全面擁抱 AI」,然後發了 ChatGPT 的企業版帳號給每一位員工,或者是請了外面的講師來辦了幾場課程,教大家怎麼寫提示詞。
上完課之後,你去問辦公室裡的同事,可能每個都跟你說:「哎呀這個工具真的太棒了,以前我要花一整個下午整理的會議紀錄,現在五分鐘就搞定了;以前寫一封給國外客戶的英文信要翻譯大半天,現在請 AI 寫,一瞬間就出來了,而且文法還比我好。」
換言之,AI 導入後,感覺每個人的工作都變快了。
可是,如果你若去問這家公司的老闆,或者負責業績的主管、專案成敗的主管:「既然大家都變快了,那你們部門這個月的整體產出有翻倍嗎?你們公司的獲利有跟著爆發嗎?」這問題可能就很發散。
以這兩年而言,會完全看產業而定。如果是軟體業,尤其若公司規模不大,沒有跨部門的繁文縟節,那受惠於 Vibe Coding 產能大爆發,確實 AI 的導入多半有直接帶動營收。但如果你們是軟體以外的產業,比方說教育業啊、餐飲業、診所、貿易公司、事務所、傳產製造業等等,甚至公司是大公司,如上市公司,就可能碰到一個特別的狀況。大家都會說:「有,AI 提升了效率,可是很奇怪的,卻未必有反映在整體營收或是整體效率上。」
這就連結到,我最近看到一份蓋洛普的調查報告,這份報告裡提到在 2026 年初,他們去調查美國那些已經在組織內部導入 AI 的公司,結果發現,有高達 65% 的員工覺得,AI 確實提升了他們個人的生產力並帶來了正面的幫助。這很棒!但是,在同一批受訪者裡面,卻只有 12% 的人強烈認同,AI 已經改變了他們組織中「工作推進的方式」。
換句話說,AI 已經讓很多「人」變快了,可是它還沒有真正讓很多「公司」改變。
意思是說,個人獲得加速,但公司流程還是維持既有的方式。軟體公司會直接受益,因為 AI 就直接連到產品跟營收。但大部分軟體公司以外,AI 跟營收中間有很遙遠的傳導。
比方說你在診所,報到系統更新了,這當然很棒。可是看診的還是同一個醫生,一個診的上限可能還是 50 人。所以單點效率的提升,不會直接轉換成整體效率提升。
這就是我這次想要深入探討的核心。
很多公司在導入 AI 的時候,最容易陷入的盲點,就是把「工具效率」跟「組織效率」畫上了等號。他們以為,只要把每個人手上的工具升級了,每個人的動作變快了,這家公司自然就會變成一家高效的科技公司。
但其實,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。
但這其實也不是 AI 時代的新問題,我小時候看流程相關的書,就已經學過一個概念,叫做局部優化,我們在【102 流程設計與跨部門溝通】課程中也有帶大家探討過。
很多公司導入 AI,表面上看起來是讓每個人變快,但如果你仔細去拆解他們的工作流程,你會發現,他們其實只是在讓「舊的流程」跑得更快而已。
舉個最常見的例子。假設你們公司有個提案流程。以前,你們部門的企劃人員可能需要花一週的時間搜集資料、分析競品、想點子,最後寫出一份十頁的提案簡報。寫完之後,交給主管審核。主管可能每週固定花一個下午,來看部門裡這三、四個企劃交上來的提案,看完給修改意見,然後再退回去讓他們修改。
現在,公司導入了 AI。這個企劃人員非常聰明,他學會了用各種 AI 工具,現在搜集資料只要半天,請 AI 幫他生出提案的架構只要一小時,然後再花半天潤飾一下。本來要一個禮拜才能生出來的提案簡報,他現在一天就做完了。
這個企劃人員覺得自己效率超高:本來一個禮拜只能交一份提案,現在一個禮拜可以交出五份提案。他覺得自己對公司的貢獻變大了。
可是,這位企劃人員的主管會變成甚麼樣子?
這個主管的桌上,原本一個禮拜只要看四份提案。現在,因為底下的人都用了 AI,每個人都變快了,每個人的產量都變大了。結果這個主管到了週末,他打開信箱,發現裡面躺著二十份提案等著他看。
請問,這個主管看提案的速度有變快嗎?通常是沒有的。
因為 AI 可以幫員工「生成」提案,但 AI 未必有辦法代替主管做「商業決策」。主管看提案,並不只是看文字通不通順,他要看這個預算合不合理、這個點子有沒有符合公司今年的戰略方向、這個風險公司承擔得起嗎等等。這些判斷,都很需要主管的經驗跟腦力。
甚至情況可能更糟。因為以前員工自己手寫提案,他會反覆斟酌,寫出來的東西可能慢,但邏輯也是相對收斂的。但現在用 AI 生成,很容易產出看起來冠冕堂皇、文字非常漂亮,但其實沒有抓到核心痛點,或者是缺乏可行性的內容。這就導致主管在審核的時候,必須看得比以前更加仔細,因為他要從一堆漂亮的廢話裡面去挑鑽石。
還有,還可能因為用的模型很爛,結果內容全都只是 AI 幻覺,花一個週末看完二十份,結果連一份符合公司需要的都沒有。
結果是,員工的個人效率確實提升了,但是不是直接能等同於組織整體的效率提升。因為所有的案子全都卡在主管那邊。
本來一個禮拜能走完的流程,現在可能因為主管看不完,變成要拖兩個禮拜才能有結論。這就是典型的,個人效率提升不等於組織效率提升。員工用 AI 寫信、做簡報、整理資料,這些全部都只是「局部優化」。
局部優化還有一種更可怕的,就是某個部門的效率反而帶來整體的負面影響。
最簡單的例子,就是我最近在網路上看到,很多人批評有些餐廳用 AI 來生成菜單照片或是生成行銷素材。確實,使用 AI ,你不用拍照片,一件就把行銷文件做出來。所以行銷部門,原本要找美術、要溝通、要拍攝、要設計、要排版。現在外行人也可以一件生成,效率提升十倍。
可是行銷省了事,這代表整間公司效率提升十倍嗎?其實沒有。甚至還因為客人最後收到東西,覺得怎麼跟行銷文件上的圖不同,於是來客訴。最後執行端要解釋、處理客訴、賠償抱怨、甚至抱怨完客人還流失。最後你從整個公司來看,這個 AI 應用的價值其實是負的!
換言之,如果你們公司的流程沒有改、主管的支持系統沒有改、角色分工沒有改、交接方式沒有改、決策的規則沒有改,那你導入 AI,其實就只是把工作流程裡的瓶頸,更快地推到下一關而已。而在大多數的企業裡,這個下一關,往往就是下游的接手者。最後只是讓瓶頸爆炸,而沒能真正解決問題。(這在【102 流程設計與跨部門溝通】也有充分探討)
我們其實可以把公司想像成一座城市,把工作流程想像成這座城市的交通系統。員工就是每天在路上通勤的人。
以前,大家都騎腳踏車上班。因為腳踏車的速度有限,所以這座城市的道路寬度、紅綠燈的秒數、停車場的格子數量,還有交流道的設計,都是為了配合腳踏車的速度而設計的。交通雖然不快,但勉強可以維持一個平衡的運作。
現在,老闆突然宣布,為了提升效率,我們把所有人的腳踏車都沒收,統一發放最新款的電動車。哇,大家都好開心,油門一催,速度飛快。每個人在直線道路上都覺得自己效率驚人。
可是,這座城市的道路有拓寬嗎,沒有。紅綠燈的切換邏輯有改變嗎,沒有。停車場有變大嗎,也沒有。
最後會發生什麼事?大家用極快的速度衝到同一個十字路口,然後全部擠在那裡。因為紅綠燈還是兩分鐘才換一次,可是現在兩分鐘內湧入路口的車輛是以前的十倍。原本騎腳踏車可能只是慢慢排隊,現在騎電動車,大家速度快、煞車不及,甚至還會發生嚴重的車禍。
最後的結果,可能不是交通變得更順暢,而是塞車更快發生,而且塞得更嚴重。
這就是現在很多公司導入 AI 的現況。
我們給了員工電動車,卻沒有去重畫地上的標線,也沒有去重新設定紅綠燈。
所以,很多老闆或主管會有一種錯誤的期待,他們把 AI 導入想成是「發放新工具」或者是「辦個 Prompt 提示詞教學課」就結束了。他們以為只要員工學會了怎麼跟 AI 講話,問題就解決了。
其實根本不是這樣。真正需要被改變的,是工作到底如何被交付、如何被檢查、如何被決策、如何給予回饋,以及這些經驗如何被累積。
這就是為什麼我常常跟很多企業的高階主管說,面對 AI 時代,主管要問的第一個問題,絕對不是「我們部門大家有沒有都在用 AI 了」,這個問題完全錯了。
主管真正應該要問的是:「在 AI 出現之後,我們部門有哪些舊有的流程,現在變得毫無意義,甚至變成阻礙,而值得我們馬上重新設計?」
而且,這個一般職員無法做,非要你做為主管有意識,並挺身而出。
甚至我得說,AI 對組織真正的價值,其實並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些文字生成或是報表整理。AI 真正最巨大的價值,是它可以幫助我們把那些資深員工、資深主管腦袋裡的判斷邏輯、檢查點、例外狀況的處理方式,以及對於品質的堅持與標準,具象化變成整個團隊可以反覆使用的工作機制。
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抽象,我們換個方式來說。
你想想看,一個剛畢業三年的菜鳥,跟一個在業界打滾 15 年的資深經理,他們兩個現在如果都用 ChatGPT 寫一份商業企劃書,可能寫出來的文字流暢度、排版精美程度是不相上下的。甚至菜鳥因為比較懂那些新奇的提示詞,寫出來的可能還比較炫。但是,這兩份企劃書如果真的拿去給客戶看,結果絕對不一樣。
為什麼?
因為資深經理在請 AI 寫的時候,他心裡有策略:他知道這個客戶的預算天花板在哪裡,他知道上次我們提過類似的案子為什麼被打槍,他知道這個專案的執行風險在哪裡。他可能也會跟 AI 先講,專注 A,減少 B,解釋 C 這個客戶可能會擔心的風險。這叫做「產業的 Know-how」,這叫做「成熟的商業判斷」。
但菜鳥沒有這些判斷。菜鳥只會看到 AI 給了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策略,就覺得哇這真是太棒了,直接複製貼上。這就是很多公司現在卡住的真正原因。大家放任所有人各自去用 AI,結果產出了大量缺乏資深經驗把關的半成品,然後這些半成品在公司內部流竄,最後全部堆到主管面前,讓主管去擦屁股。
如果做為主管,你不處理這個問題,情況會怎麼惡化?
情況就是,基層員工覺得自己懷才不遇,覺得我都用 AI 做得這麼快這麼好,為什麼主管都要打槍我、都要卡我!而主管則是每天加班到半夜,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連基本的商業常識都沒有,寫出來的東西雖然長篇大論但根本不能用。整個組織的信任感跟士氣就會被慢慢消磨殆盡。
但主管到底要用什麼角度來重新理解這件事,又該怎麼解決呢?
其實解法方向就在我們剛剛說的那段話裡。我們必須要把資深者的經驗,變成團隊的機制。
當你發現你的員工用 AI 產出的東西總是被你打槍,或是總是不符合公司的期待時。你不要去怪他為什麼有了 AI 還寫不好。你反要停下來問自己:「我每次退他件的時候,我心裡真正在意的那個『檢查點』是什麼?」是因為成本算錯了嗎?是因為法規風險沒有顧到嗎?是因為品牌調性不對嗎?
你必須把你腦袋裡的這些「隱形標準」萃取出來。你應該要設計一個新的流程。
以前的流程是:員工寫案子交給主管看。現在有了 AI,新的流程應該變成:員工先用 AI 生成草稿,接著,員工必須根據主管制定好的「檢核表」,也就是你剛剛萃取出來的那些成本、法規、品牌調性等標準,員工要自己或者是利用另一個 AI 角色,先針對這七個標準進行交叉比對跟修正。確認這七個點都通過了,才能把最終的版本提交給主管。
換句話說,你不是在教員工怎麼用 AI,你是在教員工怎麼用「你的標準」去整合 AI 應用。你把你的經驗,變成了一道又一道可以被重複執行的過濾機制,甚至變成了一個固定的表單或協作流程。
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「導入 AI」。因為你不是只給了他們工具,你給了他們使用工具的護欄跟方向盤。當這些流程被重新設計好,交接的規則被定義清楚,那台電動車才能真正安全又快速地在這座城市裡奔馳。
其實,這也就是我們大人學一直以來在倡導的管理思維。工具永遠只是輔助,真正決定成敗的,是背後的系統跟制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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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己這半年花很多時間在跟 AI 互動,除了製作我們的管理工具以外,也在嘗試及實驗怎麼無痛地把 AI 工具導入公司。
員工當然需要學些 AI 工具或是使用提示詞,但做為主管,你反而更需要學管理,並思考怎麼看懂局,從整個經營的角度重新設計你的公司流程。
這樣快一年下來,我也有些心得,正在思考想開一堂教主管怎麼搭配 AI 應用來重塑流程的課。不過目前我還在評估中。因為不確定市場大小。
課程會是針對公司的主管跟經營者。想處理的痛點非常明確,就是針對以上講的這些問題。我們要帶著主管去拆解你現在手上的工作流程,教你怎麼去判斷,在長長的流程裡,AI 到底應該進到哪一段?是應該放在資料搜集、初稿生成、還是最後的格式排版?怎麼讓員工不用複雜判斷的搭配 AI 來解決經營的實際問題?怎麼把你的判斷能搭配 AI 來放大?
我尤其想教各位資深主管如何把腦袋裡那些有價值的經驗、那些你常常用來退件的隱形標準,具體地萃取出來,把它們轉化成你的團隊以後可以反覆使用的檢查表、檢核表單、決策框架,甚至設計成跨部門協作的新規則。
如果你也是一個每天覺得信箱快被塞爆,覺得底下的人動作很快但東西都不能用,甚至覺得部門跟部門之間因為 AI 而產生更多摩擦的經營者或主管。那我接下來預計推出的【AI 與企業流程整合】(暫名)課程,或許就是你現在最需要的系統性解方。
我們不是要給你更快的車,而是陪你一起把部門的交通動線重新畫好。
由於課程還在開發前期,若你對這個主題感興趣,歡迎填寫課程問卷讓我知道,也讓我更了解你的痛點與學習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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