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想過普通生活,這樣不行嗎?當然可以!但別拿「躺平」掩飾害怕失敗的恐懼

我只想過普通生活,這樣不行嗎?當然可以!但別拿「躺平」掩飾害怕失敗的恐懼

這次,我想聊聊一個近幾年越來越常聽到的話題:「躺平」。

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,現在的社會氣氛跟過去不太一樣了。以前我年輕的時候,大家碰面聊天,可能會談談夢想、要在職場上爬到什麼位置,或者想要創業做一番大事業。可是這幾年,我發現不管是在大人學的課程上,還是我平時收到的聽眾來信裡,越來越常聽到一種聲音。

很多人會跟我說:「Joe,我不想拚了,因為我討厭跟別人競爭。我只想要過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活,準時上下班,週末可以看看劇、喝喝咖啡就好。我就是一個沒什麼野心的人,這樣不行嗎?」

聽到這個問題,我心裡的第一個反應常常都是:「這當然沒有不行」。我以前也分享過很多次,一個真正成熟的大人,本來就不需要被社會的價值觀推著跑。社會或許告訴你一定要年薪三百萬、一定要當上高階主管、一定要買豪宅名車,但那都是「別人定義」的成功。如果你打從心底覺得,那些東西對你來說不重要,你就喜歡簡單的日子,平凡生活絕對也是很棒的。

可是我這次想探討的,是另一種狀況。

因為我發現很多把「我沒什麼野心」掛在嘴邊的人,他們的心裡其實並非真的平靜,也不是沒有爭奪心的。因為如果一個人真的看破紅塵,覺得別人的競爭與你無關,那他應該是很從容自在的。

但現實中我常常看到的,是一個人嘴上說自己沒野心、不想努力,可是當他看到同事升遷了、看到同學創業賺錢了,甚至只是看到別人在網路上曬出國旅遊的照片、投資順利的對帳單,心裡就有種酸澀的感覺。他會忍不住私下跟別人抱怨,說那個升遷的同事還不是只會拍老闆馬屁、那個創業的同學只是運氣好剛好站在風口上,或者那些整天出國的人根本沒有在替未來打算!

你仔細想想,這樣的反應,真的是沒有野心嗎?

如果真的不在乎,為什麼會急著去否定別人的成果?為什麼會急著去證明別人的成功其實沒什麼了不起?這就是我想深聊的核心問題。

因為很多時候,大家自以為的「沒有野心」,其實不是真的看淡,而是一種隱蔽的自我保護機制。也就是說,你不是不想要,你很想要但偏偏不敢承認你想要!

我們先來區分一下,什麼是「真正的低欲望」,什麼又是「假裝的低欲望」。

一個真正選擇不競爭、真正低欲望的人,通常對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認識。他不僅知道自己「不要什麼」,更清楚知道自己「要什麼」。比方說,他知道自己要的是極度的自由,他要的是把所有的時間都留給家人,或者留給自己的興趣。為了這個他真正想要的東西,他願意放棄職場上的升遷機會,他願意接受比較低的薪水。

因為他很清楚這是一個「交換」。他拿世俗的成功,去換取他個人定義的幸福。這種人,他看到別人發達了,看到別人買豪車了,心裡是平靜的。因為他知道,別人付出了他不想付出的代價,得到了別人想要的東西,這很公平。他不會去酸別人,也不會急著去證明自己的選擇比較高尚。

但是,假裝沒野心的人完全不一樣。

假裝沒野心的人,他的欲望並沒有消失,他的欲望只是被「恐懼」緊緊蓋住了。這種狀況在台灣其實滿常見的。我以前提過一個觀察,台灣大多數人的生活其實過得「並不差」。我的意思是,只要有個正職、甚至兼職,多半就不會真的餓死。生活中也能充滿各種小確幸,還往往可以有一點閒錢可以吃吃好料、買買東西、甚至一年去一次日本。這種「不差」的狀態,很容易讓人陷入一個陷阱。

甚麼陷阱呢?

就是因為生活並不差,人就不會產生那種非得要拚命不可的生存動機。可是同時,看著那些爬得比你高、走得比你遠的人,你心裡又會有各種羨慕跟焦慮。這時候,最容易安撫自己的方式,就是告訴自己,甚至告訴全世界:「我只是沒有野心而已。我如果像他那樣不顧一切,我也能做到,但我就只是不想。」

但這是真的嗎?

我真心覺得躺平本身並不是問題。最糟的狀態是,你選擇了躺平,卻又誤以為自己這樣的人格比較高尚,同時還眼紅那些正在努力奮鬥的人。這其實是在扭曲自己,把自己的不作為,包裝成了一種超然的境界。

換言之,你可以用這個標準來檢驗自己:如果你常把「沒野心」掛在嘴邊,但卻頻繁地對別人的成就有情緒,對別人的進步感到焦慮或是憤怒,那可能不是真的沒野心,而是沒有好好面對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。

我再次強調,深思熟慮後選甚麼都沒關係的喔。
但不要沒有想,而把慾望藏起來。

但,為什麼很多人會把慾望藏起來呢?

這就要講到第二個重點。很多人以為自己是缺乏動機,但其實有可能是你把「目標設錯了」。

我們從小到大,接收到的關於「成功」的畫面,都太巨大了。不管你看的是電影、財經雜誌,還是網路上的成功學文章,裡面的成功都是非常驚人的,如三十歲財富自由、打造年收過億的企業、成為改變世界的頂尖人物等等。

當你腦袋裡的目標都是這麼巨大,你最容易察覺的,就是自己現在跟那個目標差得極遠。就像你連一雙好一點的登山鞋都沒有,連象山都爬不上去,別人卻要你去爬聖母峰。你站在山腳下看了一眼,反應一定不是「好,我要開始訓練」,絕對是「算了,我才不是那種會去爬山的人」。

這就是問題所在。當目標太巨大,你的第一步就會顯得非常微不足道。你會覺得自己就算今天晚上少看一小時的電視、多看了一頁的書,跟伊隆.馬斯克的積蓄還是距離十萬八千里。既然現在做這點小事看起來這麼蠢,那不如就不要做了。

這時候,「我就是沒野心」這句話,就成了完美的下台階。

但你想想看,動機真的是從遠大的目標裡生出來的嗎?其實不是。我們在很多課程裡都強調過:動機,是從「小型的回饋」,以及自己有意識的設計出來的。

其實沒有人一開始就擁有「要改變世界」的強大動機。大部分人的動機,都是因為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,然後發現「咦,這件事情我好像做得還不錯」,或者是「我做這件事情,真的幫到了一個人,對方給了我一個真誠的感謝」。甚至只是自己發現,今天的進度比昨天多了一點點,享受到破關的痛快。是這些微小的、正向的回饋,推著你願意再往前走一步,再多做一點點。

這跟我們人生面對很多挑戰的邏輯是一樣的。我常說,人生很多的決策跟挑戰,你不該把它想成是一次「絕對不能失敗的大考」。很多人就是把職涯、人生想成大學聯考,覺得只要選錯一次、失敗一次,這輩子就完蛋了。這也是我在【V040 少年大人學:用遊戲思維建構人生策略】中提到,父母該從小為孩子培養的認知。因為我在很多成年人身上看到這問題,而且真的很難改。

如果你把人生抉擇都看成是不能選錯,你當然不敢有野心。因為野心意味著你要去嘗試,而嘗試就意味著有可能失敗。

年輕的時候,或者說在你資源還不夠多的時候,你真正該做的,不是去設定一個不能失敗的巨大目標,而是有策略地去安排各種低風險的「小型嘗試」。透過這些小型嘗試,你可以承受一些「小型的失敗」,然後從這些失敗裡去獲取經驗值,讓自己達成「小型的升級」。

你不可能以等級一的新手之姿,跑去挑戰最終魔王。你一定是先在新手村附近,打打史萊姆、解解送信任務。你不會因為打史萊姆只得到五塊錢金幣就覺得沒意義,因為你知道這就是在累積。

所以,你不是沒有野心,你只是被那些過度膨脹的目標給嚇壞了,導致你連走出新手村的勇氣都沒有。

這就帶出了更深一層的心理機制。很多人說自己沒野心,其實他們不是不想贏,他們是「太怕輸」了。

這種害怕失敗的人,會非常巧妙地把「我不敢」或是「我做不到」,包裝成「我不想要」。

你想想看,如果你承認自己很想升上經理,也很努力去爭取,但最後老闆升了別人沒有升你。這對你來說代表什麼?這可能代表著一種巨大的否定。你會覺得,老闆是不是覺得我不夠聰明?是不是覺得我的能力就是不如那個人?這種「我已經拚盡全力,卻還是被證明我很普通」的感覺,對很多人的自尊心來說,是毀滅性的打擊。

那要怎麼樣才能永遠不承受這種打擊呢?很多人會直覺挑最安全的路,也就是一開始就宣告:「我本來就沒有要跟你們比。」

你在學生時代應該看過很多這種同學,明天要期中考了,大家都在唸書,就他一個人在那邊打電動、看漫畫。別人問他怎麼不唸書,他就說:「哎呀,成績有什麼重要的,我根本不在乎這種填鴨式教育。」

他真的不在乎嗎?其實他不一定不在乎。但他知道,如果他認真唸書了,最後考出來只有六十分,那就證明他資質平庸。但如果他不唸書考了四十分,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:「我只是沒有唸而已,我如果認真唸,我一定考得比所有人都好。」

成年人到了職場上,很多時候只是把這套劇本換個場景重新演一遍而已。

你用「我沒野心」、「我看得很開」來當作防護罩。這層防護罩確實很有效,它完美地保護了你的自尊,讓你不必面對自己可能不夠好的恐懼。

但我得說,這是有代價的。代價就是,你的人生從此不會再有任何「新的證據」來證明你可以 。

你永遠不下場去打球,你就永遠不會輸。但同時,你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,不知道自己其實可以跳得多高、跑得多快。你為了保住那個「我其實很厲害,我只是不想試」的虛幻想像,徹底扼殺了那個「我經過努力,其實可以變得滿不錯」的可能性。

在【V040 少年大人學:用遊戲思維建構人生策略】中,我有特別談過「失敗」這個概念。很多人對失敗的認知是錯的。他們覺得失敗就是一個宣判,宣判你這個人不行、你沒有才華。但實際上,失敗常常只是這個世界在給你一個回饋,它只是很客觀地在告訴你:你現在的方法不對,或者你目前的技能儲備還不夠,你還沒準備好。就這樣而已。

這我覺得真的是越早領略越好的概念啊!

附帶一提,如果你是父母,我真心建議你應該入手這堂課,並陪著小孩聽完,讓小孩越早有好的世界觀,將來人生會能越輕鬆。甚至很多爸媽自己也能因此轉換思考。

我很希望大家理解的是,人生從來就不是要追求一個「完全不失敗」的狀態。而是你要懂得控管風險,不要讓自己一次就徹底出局。只要你還在局裡,只要你能透過這些小嘗試去理解自己的狀況、去調整策略,失敗就只是你進步的養分。

這又讓我想到幾年前我對一些小事業的觀察。有些人會跟我說:「Joe,我這個人沒什麼大野心,我不想去大公司跟人家勾心鬥角,我拿一點積蓄去開個小咖啡店、或者做點小網拍,這種小事業應該很簡單吧?」

我每次聽到這種話都會捏一把冷汗。這其實是完全錯誤的認知。

你以為尺度越小、野心越小,就越容易生存嗎?錯了。在商業的世界裡,當你的規模越小、資源越少的時候,你反而越需要謹慎地去準備。因為你容錯的空間太小了。大企業做錯一個決策,虧了幾千萬,可能還有別的賺錢部門可以補過來。你開個小店,進錯了一批貨,或是選錯了一個店面,你可能直接就畢業了。

所以,你不能用「我沒野心」來當作逃避挑戰、逃避認真思考的藉口。不管你的目標是大是小,只要你想在現實世界裡存活下來,甚至想要過得有一點點選擇權,你就必須去面對現實的考驗,去接收市場的回饋,去不斷地調整你自己。這跟你有沒有巨大的野心無關,而跟你願不願意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任有關。

所以給你一個功課:你必須學會誠實地分辨,自己心裡那些念頭,到底哪一些是「我不要」,哪一些其實是「我不敢」。

找個沒人干擾的時候,拿出一張紙,把你現在生活或工作上不想爭取的事情寫下來。比如說,你寫下「我不想去爭取那個專案負責人的位子」,然後問自己為什麼?是因為那個專案的內容你真的毫無興趣?如果是這樣,那這叫做「我不要」。這很健康,這代表你清楚自己的優先順序。

但如果你深挖下去,發現你的理由是「如果我爭取了沒上,很丟臉。」或者「如果我接了那個專案結果搞砸了,老闆會對我大失所望,同事會看我笑話。」如果是這種理由,那這就不叫「我不要」,這叫做「我不敢」。

當然,不敢承擔風險,這也是人之常情,一點都不可恥。但可怕的是,你用「我不要」來自我欺騙。久而久之,你就真的以為自己是個清心寡欲的人,然後慢慢地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。反而,如果你發現自己是不敢,那請直視那個恐懼,並與其對抗!或許你應該幫自己訂些提升的策略,比方說看書、或到大人學上專案管理課程等。這才會讓你的舒適圈不斷擴大。

最後我想說,我們以前談過什麼是真正的自由。但真正的自由,從來就不是什麼都不做、什麼都不要。你去看看那些真正能夠自由支配時間、自由選擇工作的人,他們通常都不是一開始就躺著不動的人。他們是因為在過去的日子裡,有意識地讓自己去經歷那些小型的挑戰,有意識地去提升自己的屬性,一步一步解開人生的技能樹。

當他們的能力累積到了一定程度,他們在職場上、在市場上有了籌碼。這時候,他們才擁有了真正的安心感。因為他們知道,就算今天這個工作沒了,就算這間公司倒了,憑著他們身上的技能跟經驗,他們還是能活得很好。

是因為這種底氣,讓他們可以自由地去選擇,今天我想拚一點,還是我想放鬆一點。這才叫真正的自由。而這種自由,是躲在「我沒野心」這種保護傘裡永遠也得不到的。

講到這邊,我們來做個總結。你可以沒有那種改變世界的巨大野心,你只想做個平凡快樂的普通人,這完全沒問題,這也是一種很好的生活哲學。但成熟的大人,最基本的要求,就是你要對自己誠實。

當你下一次又想脫口而出「我就是沒什麼野心」這句話時,請你先停下來,問問自己:我是真的不想要那些東西,還是我其實內心深處是想要的,只是我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拿得到?」

如果你是前者,你真心覺得不需要那些光環與頭銜,那你做了一個很成熟的選擇。你就好好享受你現在平靜的生活。但如果你發現自己其實是後者,那麼,就請不要再用「沒野心」來麻痺自己了。

你應該要嘗試溫柔地接納自己現在的恐懼,然後替自己重新建立一條,可以慢慢累積信心的小路。不要去管別人走得多快,也不要去管別人爬得多高。你就專注在你自己的這條小路上。當你能夠從小小的成就感中找回動機,當你不再害怕去面對真實的市場回饋,你自然就會知道,自己下一步該往哪裡走。

你或許最後也不會成為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,但至少,你會成為一個不再欺騙自己、不再被恐懼綁架的,真正自由的大人。這才是我們追求成熟的真正意義,對吧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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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國洋 Joe Chang

現為識博管理顧問執行長,也在台灣百大上市櫃公司擔任管理講師與專案顧問。歷年客戶包含工研院、廣達、富智康、光寶集團、台灣大哥大、遠傳電信、中鼎工程、建國工程、台橡公司、大同公司、三陽工業、TVBS、特力屋集團、城邦集團、誠品集團等。 為了對抗雙魚座的感性,一直在努力強化理性思維與邏輯思考。 相信邏輯發展能解構任何事物,並讓我們找到合宜的人生策略與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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