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最好的人生是哪一段?

你最好的人生是哪一段?

最近趁著早晚搭捷運的時間看完了胡雪巖的第三部 - 燈火樓台。

其中一段寫到他因李鴻章的政治鬥爭而垮台時,跑去找了兩個發跡前的老朋友閒聊。 閒聊中感嘆談到:「這一個多月,我常常會有個怪念頭,哪裡去尋一種藥,吃了會叫人拿過去忘記掉。」 胡雪巖又說:「從我認識王有齡起,到今天為止,這段日子切掉,回到我們從前在一起的晨光,那就像神仙一樣了。」

有些讀者可能沒看過這本書,所以我交代一下胡雪巖這個人。

他是清代的一個商人,是從一貧如洗到後來的富可敵國。 發跡的起點,就是從認識這位王有齡開始。 極盛時,莊園樓台、古玩珍寶、妻妾奴僕、以及起居飲用的奢華都先不說,據說手中隨時可以調動多達兩千萬兩的現銀,更是清代唯一一個捐官出身達到三品大員的商人。 除了銀號外還同時經營中藥、蠶絲、茶葉、當鋪等業務,更曾協助左宗棠辦軍餉、買軍火、建立福州船政局、甚至代表清廷與洋人商借外債。

這樣呼風喚雨的一個人,等到被鬥倒垮台了,感傷之餘竟然不免懷念起過去;甚至覺得以前過苦日子的辰光才是神仙般的日子。

這還真讓人掩卷一嘆。

不過想想,還種感傷真是人之常情。 就算是沒有如他這麼成功者,很多人好似也是如此。 像我就常聽人抱怨,覺得「還是過去好」 → 當上班族的不斷懷念自己的學生時光;當PM的覺得當年做工程師時環境多單純;當老闆的則覺得還是當上班族的日子最無憂無慮。 連我媽都老覺得我小時候比現在乖。 XD

怎麼好似沒甚麼人「現在」的人生是較快樂的呢?

雖然大部分人可能覺得這沒甚麼,但我總偏見的以為,太常緬懷過去實在應該是一種「自我的警訊」。
因為若過去真的比現在還好,那表示正過著人生的下坡段。 在這情況下,若不盡早改變生活方式,或去追尋一個新的人生目標,不就表示將來只會比今天更糟嗎? 與其持續懷念過去,反而更應該要督促自己好好想想未來。 盡早改善並踏實地的過好「現在的」每一天,才有機會讓未來光明起來。 若只是不斷沉溺於過去,那只是讓「現在顯得不堪」並讓「未來更難有轉機」。

此外,很多時候現在其實並不比過去差,根本只是當事人過度放大了過去的美好罷了。

像我有個朋友,從我認識她到現在陸續換了三四個男朋友。 每任男朋友講起來,她都氣呼呼地覺得沒有初戀那個好。

雖然我是不認識她初戀的那個男人,可是平心而論,她後來幾個男人就算沒有100分但其實也並不糟。 只不過當非要拿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去比較時,現在這個自然是「毫無勝算」的。 因為人的記憶實在太容易自我美化了。 過去的縱有不好,當反覆只懷念當年美好之處,過往自然只會在印象中顯得越來越出色。 最後只是自己被記憶欺騙,產生一個誰也無法撼動的假象。

我這篇也先不談這種拿美化的記憶去批判現在(的人)是否公平。 我只是感嘆,若人不斷地讚嘆過去的美好,反而會讓自己遠離幸福的呢。

因為若刻意要找,現實總能找出不完美的地方。 拿這些不完美去比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假象,只是讓人的目光不斷地放在那些不完美處,而忽略了現在人生所擁有的美好之處。 時間過得越久,過往的記憶會被強化得更美好,未來的人生相比下會更顯得黯然失色。 換言之,越是懷念過去,只會讓自己越來越不快樂。

更慘的是,記憶中那個美好的事物如果哪天還又重現了,人生恐怕要更慘了。 因為,很可能只是另一個「芋老人傳」的翻版罷了。

芋老人者,慈水 祝渡人也。獨與嫗居渡口。一日,有書生避雨簷下,衣濕袖單,影乃益瘦。老人延入坐,知從郡城就童子試歸。老人略知書,與語久,命嫗煮芋以進。盡一器,再進,生為之飽,笑曰:「他日不忘老人芋。」雨止,別去。
十餘年,書生用甲第為相國,偶命廚者進芋,輟箸嘆曰:「何向者祝渡老人之芋之香而甘也!」使人訪某夫婦,載以來。
至京,相國曰:「不忘老人芋,今乃煩爾嫗一煮芋也。」已而嫗煮芋進,相國亦輟箸曰:「何向者之香而甘也!」老人前曰:「猶是芋也,而之香且甘者,非調和之有異;相公昔自郡城走數十里,困于雨,不擇食矣;今日堂有煉珍,朝分尚食,張筵列鼎,尚何芋是甘乎? (後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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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,很多對於過往的迷戀,其實就是「何向者祝渡老人之芋之香而甘也!」的假象罷了。 但這假象是不能回頭去找的。

以我那朋友而言,若初戀男友再也見不到了,只是抱持著過往光鮮亮麗的記憶存活著,那好歹也是某種寄託。 但若哪天初戀男友真又出現了,那恐怕將非常不堪。 要不是初戀男友已經變老、變醜、變庸俗了;要不就是記憶回到現實的當下,缺點也同時伴隨著優點回來了。 畢竟真實世界裡,哪有甚麼十全十美的人物呢? 人總是會變胖變老變平凡的;過去的完美也永遠只是記憶的愚弄罷了。

所以,我很偏見的以為,如果對於我文章標題的那個問題,你的回答居然是自己過去的某段人生。 那請把這當成一個警訊吧! 偶爾懷念一下過去當然是沒問題,但若自己開始執著於過去某段回憶,並因此厭惡起現實的話,那請要認真處理才行。 因為這要不是代表你已經正處在一個向下的人生步道中;要不就是你正抱持著某個過去記憶的幽靈,執著的不肯放手。

但這都是不對的!

現在以及未來的每一日其實都還有機會讓它們變得更好。 與其浪費時間在緬懷過去,讓過去越加閃閃發亮,還不如今天開始好好的為未來改變。 畢竟說起來,未來總是該比過去更值得期待的才是啊~! 把過去美化,只是一個精神的嗎啡。 想像起來或許讓自己甜蜜無比,但也讓現在的日子黯淡無比。 何必如此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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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國洋 Joe Chang

現為識博管理顧問執行長,也在台灣百大上市櫃公司擔任管理講師與專案顧問。歷年客戶包含工研院、台積電、廣達、富智康、光寶集團、台灣大哥大、遠傳電信、中鼎工程、建國工程、台橡公司、大同公司、三陽工業、TVBS、特力屋集團、城邦集團、誠品集團等。 為了對抗雙魚座的感性,一直在努力強化理性思維與邏輯思考。 相信邏輯發展能解構任何事物,並讓我們找到合宜的人生策略與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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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 則讀友回應

  1. david ddd 2014-10-24 12:09:50 第 22 則

    樓上DannyHung你歷練還太淺,
    我認識幾位曾經做過大老闆或總經理,
    後來在開計程車或做大樓保全的,
    他們開計程車跟做保全的生活並沒有比一般人苦,
    可是因為他們曾經爬到那個高處,
    所以跌下來後會覺得自己無法適應,
    而無法適應的肯定不是日子苦,
    無法適應的是什麼?
    沒發跡前不會擔心別人怎麼看他,
    發跡後又落魄了,
    會擔心遇到的住戶曾經是他的廠商,
    會擔心載到的乘客曾經是他的下屬,
    無法適應的是自己的心態,
    所以才會寧可回到發跡前那種過苦日子的生活!

  2. DannyHung 2014-10-18 23:38:12 第 21 則

    重讀了這篇文章,不知您是否可能誤會胡雪巖說的那段話了?
    胡的那段話或許是因為他曾經飛黃騰達過,知道那樣的感覺,但是他一旦喪失了以前的富裕,眼前的苦日子對比下來就很難過了。可是他發跡前對於苦日子是很習慣的,所以才會希望吃那能夠喪失記憶的藥,切掉那好日子的回憶,才能更適應眼前的苦日子。
    他說這段話的意思是他對於眼前的情況不適應,可能的話還是希望回到飛黃騰達的過去,而不是對發跡前苦日子的迷戀。

  3. QQPeggy 2014-09-30 10:59:46 第 20 則

    每次心情低落時看您的文章總能解惑不少,
    謝謝您的分享~讓我收獲很大^^

  4. nobdy 2013-03-05 11:32:20 第 19 則

    單純無所求,就是幸福,
    強求來的,不會長久、
    衡量自己的能力,
    人生不是只能有一種結果,
    當發現人生沒想像的長,
    就不再想太多了

  5. S.Wrighter 2013-02-04 23:50:49 第 18 則

    蠻喜歡當下的
    雖然緬懷過去可以讓自己更有精神

    謝謝你總是分享有益的文章
    加油